2010年7月8日

順從的逆襲

比起來,我算是家族裡最不乖的孩子。

我爸媽培養這個孩子,讓他國小就上了許多才藝班,學過很多但都不精通,唯一受用的或許是長達四年的作文班。

上國中後就是補習的高峰,每週三天數學、兩天英文,國二後再加兩堂理化,這不是最壓抑的時候,是最卑微的時候,你幾乎沒有什麼反抗力,生活的樂趣,或許只在於偶爾逛個書店還有聽廣播,那時最火紅的節目可能是中廣羅小雲主持的知音時間,星期五的國語歌曲排行榜總是可以稍微刺激一下無味的日子。而長期陪伴我的還有另個漢聲的節目-快餐車,這是在星期天晚上12點播出,對於隔天要上課的學生來說,是有這麼點辛苦,不過在老闆娘(這節目就管主持人叫老闆娘)活力兼具感性的主持下,的確是個很好的出口。偶爾寫個信給闆娘,在節目中跟大家分享,這樣可以快活好幾天。但整體來說,這樣說是單純不如說是無聊。

如願考上高中後,迎來的是許多人編織的夢想,上好大學你就可以有好工作過好的人生。三年的生活,就在拼所謂的成績,這絕對是種迷思吧。這段時間成為我部分力量的是台大嘉友會的學長姊,他們讓那個「夢」更真實、清楚了,談著令人稱羨的大學校園生活,不勝嚮往。

另個支柱或許是A-mei的陪伴,永遠記得考完聯考那年,隻身前往人生地不熟的台北,借住台大宿舍,捷運會做錯方向,公車不知道在哪裡等,但這都只為了妹力99的演唱會,排了幾乎一整天的隊,無法搶進搖滾區最熱鬧的位子,只能在台北體育場中,身體隨身體擺動,離舞台遠遠的,而阿妹沒有讓現場近萬人失望,陪伴我們渡過用熱情、魅力、高亢的嗓音交織而成的夜晚。

放榜了,考了個不上不下的成績,三年來帶著台大夢的我,分數只能近後段班的科系,這是遠遠跟家人有所衝突的阿!就這樣,打死就不讓我念,我想也埋下順從逆襲的種子。雖然沒有以淚洗面,但仍是帶著遺憾上了大學,開始築夢,只是,這個夢是誰的呢?

首次的逆襲來自於大一下的轉系,爸媽這時還覺得讓他試試,迷途會知返,結果如他們所願,並不成功,但某種程度更加深我對這個系的堅持。你看,這個種子ˇ開始發芽了。

安然渡過大學第二個年頭,升上三年級申請到統計系雙主修,但如果要修畢勢必要延畢,不是我不認真,而是統計可是層層檔休,沒有及早規劃的我,被這個意外錄取有點打亂節奏,秉持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,大三上只是試水溫的先修了統計學(初統),第一次期中考下來,哇,99分(滿分絕對是100),似乎讓我增加了一些信心,也讓我開始有點後悔,當初太快排除商學院似乎有點果斷,原來我數學沒那麼差嘛。甚至開始興起我或許可以挑戰這個學位,或者乾脆考研究所。

大三下班上同學討論的話題,已經逐漸開始規劃起人生,考商學院的已經開始準備,確認要繼續走外交這條不歸路(康莊大道)則安然過他們的生活,另一派就是改考傳播,對,就是這樣。

順從又逆襲了,爸媽自認那時給了我很大的選擇權力,沒讓我直接念公費師院,出來就當老師,他們的夢想就可以輕鬆達到,我可以穩定的下半輩子,他們也可以安享天年。

在我極力抗拒下,他們釋出部分善意,折衷選擇外交,腦中盤算的不是這個系,不是這個學校,而是可以考外交官,依舊是他們的夢想,只是,比較遠一些。

即使退伍了,他們仍不死心地要我是否可以考慮當國考,趕快完成他們的夢想,我依舊選擇考研究所,僥倖考上後不放棄,問我是否念這個可以考高考,更有趣的,由於念了師大,他們又汲汲營營地問我可否修教育學分,之後可否當老師,試圖撥亂為正,但一切都是他們多慮了,我壓根都沒這麼想過。

接著的逆襲,就來自我打算開始工作,不完成論文,這又是一場家庭風暴,因為,我又出軌了,他們並沒有半點喜悅兒子開始工作了,尤其面對不高的薪水,當然會有一些意見,他們還是三不五時跟我說,你仍然可以選擇當公務員阿,福利薪水都好多了,但逆襲的力量已經形成,可以抵擋所有的攻擊了。

順利熬過去年的金融風暴,他們比較有信心了,比起休無薪假的其他親友,我活的很好,甚至還有年終,總覺得我要讓他們知道我的選擇不會錯,我有我的堅持。

只是,這個態勢沒有維持很久,這次又是深深的一次逆襲,買房不盡如他們之意,那種憤怒我是可以感受到的,我沒有多試圖解釋什麼,我知道現在說什麼他們都可能無法接受。我希望自己可以用時間證明,我的選擇沒錯。我只能更真確地過生活,但我不希望我這些努力是為了所謂的「給他們交代」,畢竟人生是我的,我該負責的是自己。

至此,我的人生早已跟我爸媽的夢想差之千里,依照他們的夢想,現在的我應該在嘉義某個國小教書,過著極度安逸的生活,已經在嘉義買了自己的房子跟車子,生活無憂無慮,對,那的確是一種方式,但這種生活會像掐住我脖子般的難受,真正的夢想悶死在絕望中!

但,我仍然感謝他們所做的一切,我可以很深切地感受出他們的關懷,他們的關心,他們的愛,或許,所有的決定背後是眼淚,是甜蜜的眼淚,是不甘的眼淚,是失望的眼淚,也是那種我可以被依靠被愛的眼淚。謝謝你們!